第三十一章

(三十一)无限寄情男儿泪
　　离开海江市当天，慕云没有送我，部队任务计划非常隐密，不得向外泄露一个字，我仅跟她说回部队。她一早去鹿领口接朝霞，朝霞是我们认养孤儿，朝霞有些不习惯，她认地生，从鹿领口回来，不声不吭。
　　雷芳当天傍晚去到我家，搬行李过来，又从街市买了些糖和布娃娃，都没把朝霞逗乐。朝霞脸生恐惧，脸上还挂着不时涌出的泪痕，旧的刚干，新的又来。
　　“小霞，惦记着她姐姐呢，哎，毕竟她和她姐在张三芳老人家待了几年，有感情了。老人死后，被抚养的几个没爹没妈的孩子，都被社会上的人认养了。我家有福气，就得这闺女。”
　　趁朝霞在半泪半倦中睡去，躺要慕云的床上，雷芳在旁边和慕云聊天。
　　“孩子长这么大了，是不是特惦记老人呢？”
　　“恋呢。老人去世那会，她们这些孩子啊个个哭得眼泪装起来都有一桶。伤心啊，也没得说，老人可细致，家里虽然破落，整个孩子睡的房间，布置得整整齐齐，三餐有肉，都是让给她们吃，自个舍不得一块，靠着踩力气活儿和针补活儿贴补孩子们的生活。”
　　“我听说，老人被送山那一路，都是人挤着悼念。”
　　“挤。他是好人，社会需要更多象三芳这样的好人啊。”
　　“慕云，你哭了。”
　　“我只见过他几面，他对我妹妹慕雪的养育之恩我一直感怀在心里。他是慕雪的再生父母，如同我的父母。”
　　“慕云”，雷芳递过纸，心同绞碎机割着一般疼痛。她擦着慕云脸上的泪痕，“可恨这社上，坏人横行霸道，为所欲为，伤害孩子们，伤害女同胞们。我为他们这类畜生感到愤怒，他们同样是女人生的，却不懂如此疼惜他们的妈妈，为他们的妈妈而抹黑啊！”
　　“现在也好了，妹妹能和爸爸妈妈团聚了。我再无血缘上的牵挂”
　　慕云在雷芳面前的情愫一发不可收拾。她该放松了，她绷得太久，除了我，没向人讲起她和她们的不幸。女人是脆弱的，她是社会的一分子，却是人类繁衍发展的主力军，她们因为耐性，而变得能将这些耐性的工作发挥极致。
　　改革开放南下，一批批女工涌进工厂，生产前线，无不是女性风景成林，点缀在金三角以及全国各个地带的企业中，一献就是几年，十几年。而她们还有繁重的任务，养家育子；和男性撑着半边，活跃工作革命中。
　　慕云是我生活中的特例，是我父亲认为爱人后己的女性。当社会的情爱金钱放在首位，慕云把金钱视为粪土，先将情和义摆第一，我不仅在她身上看到新时代女人的自强，自立；而她敢于冲破道德观念，为追求她的自由和理想奋斗着，深深折服着我。
　　父亲说过，“慕云，你是看了一眼，想看第二眼的人，直到把你迷醉。”时代是否太缺传统美德，还是待破釜沉舟？
　　慕云被赵海凡追求过，她与他格格不入，她的情操，赵海凡就是身有螃蟹的力量都无法深入慕云的体内。她是一缕风，象一片云。风过处，清风怡人，云到达，送上甘霖。我试问，是不是我前生生活过，才会变得与她如此熟悉。
　　朝霞睡得均匀，没有大声的梦呓，象慕云柔软如母亲臂膀的温床，朝霞象是找到妈妈的感觉。
　　当天她醒来，愣愣看着慕云，随后她似羊咩的声音唤来：“妈妈”。
　　慕云绽开脸上的花朵，甚如秋天晨露下傲然开放的黄菊，让人看到温暖，感到芳香，股股有如条遥远看去白巾般的水溪，流进了朝霞的心房。
　　“妈妈，姐姐说，你才是我的妈妈。”慕云点点头，两眼露出喜悦的眉梢，样子似要激动地哭出来。
　　“小霞，你归家了。”慕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，雷芳正在摆晚饭，她指指掠卧而过的雷芳。
　　“她叫姨？”
　　“叫芳姨。”
　　“芳姨”朝霞啐不出声，突然一声清脆得如夜莺之音，把雷芳震摄住，端在手中的菜即刻放下，冲到房间，又拥又抱朝霞起来。她激动地说，“得到一份礼物，我太意外了。”
　　雷芳抱她又亲又捏。朝霞长得不高，纤秀，眼儿明亮，头上扎着一把头发，红布条绑着，身上穿着慕云新买的公主装，着实让人一瞧，又会令人抱着就啃。
　　“看芳姨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？”雷芳抱着她到桌前，打上半匙热汤，朝霞抿着嘴，接着咂吧一口将之吞下，烫得她两手直抓嘴唇。
　　雷芳吹着她的嘴，“小心，别急。是不是芳姨的手艺好呢？”朝霞目不转睛看着她，又猝不及防亲了她脸上一口。
　　雷芳对慕云终于说道：“小霞找到家的方向了。”慕云听后无不喜欢。
　　他们生活在一起几天，两人轮开照顾着。小霞的教育从鹿领口转寄到海江市市一小，都是由慕云一人奔波着。
　　小霞很聪明，雷芳和慕云带她出门，有一日，看到一家三口就问，“妈妈，芳姨，我爸呢？”
　　慕云脸现云霞般的绯红，“小霞，爸爸出门去了，他电话讲想啊，真想，把小霞吞肚里呢！”
　　雷芳那时就会升起一股念头。要是小霞是我和她的孩子，她有多么地幸福。
　　“芳姨，你说，爸爸的肚子有那么大吗？”小霞天真地问“有啊，你爸的肚子有小霞玩的鲸鱼的肚子那么大，一张口，就把你吞进里面，然后把你藏起来，如果你和爸爸妈妈捉迷藏，你妈就输定了。”
　　“妈妈，爸爸的肚子真能装得下我啊。”
　　雷芳和慕云吱唔笑出一声，点点头。
　　“你们都错了。”这时，朝霞亮出一张我的照片，雷芳俯下身，“咦，小霞，你哪里来的？”
　　“那是我爸爸认我时候给的。”朝霞很认真，递给雷芳。
　　小霞，她记得，她完全记得。那一日，我和慕云把逝世的张三芳送山后，凡象我一样要认那些孤儿的大人们都各自要了其中的孩子，朝霞暂时没有回家，跟着她的姐姐居住，那刻，我从皮包掏出一张照片，“小霞，记得，那是爸爸的模样。你要想回时候，就回来，行吗”然后我写下地址，电话号码，撰在她口袋。她还记得一幕，并且将我的照片收藏。
　　当慕云把这一切通过电话转到部队告诉我时，我居然哭了，掉起男儿泪。
　　慕云说惦记我。
　　雷芳睡她的床，我叫她和朝霞搬到我的房间。
　　房间墙上挂着军衣，慕云统统洗了，把它们放在我的衣橱，她收拾房间．雷芳上班，她就顺带把朝霞送到学校。